张之洞号香涛,为晚清重臣,以善吏著称于世。吏事之余,也喜艺事。曾见其论画行书册五开,上书“李成惜墨如金,王洽泼墨沈成画。夫学画者,每念惜墨泼墨四字,于六法三忌,思过半矣。香涛张之洞”三十九字,并钤白文“张之洞印”(见图)。

  李成为宋初北方山水画大师,作画好用淡墨,时人称其“惜墨如金”云。王洽为唐时画家,性格豪放疏野,好酒,史称每作画,必先饮,醺酣后,泼墨汁于绢上,或挥或扫,应手随意,为山为石,为云为水,随其形状,浓淡相宜,生动自然。六法即南朝齐时谢赫《古画品录》所提品评人物画的六项标准。三忌即北宋郭若虚《图画见闻志》卷一《论用笔得失》文中所概括的中国画用笔忌版(板)、忌刻、忌结。可见,张之洞虽不工画,然对历代画史与画论,却颇为了然。其目的主要为提高作为文化人的审美修养。

  张之洞喜观赵之谦、李慈铭作画。王运、胡澍、秦炳文、王懿荣等诸多名士雅集北京龙树寺前,他曾致函潘祖荫称赵之谦与李慈铭若不到场作画,“此局无色矣”。李慈铭工书善画,落笔古拙可爱,诗词古文名闻天下。赵之谦更被后人公认为海上画派领袖人物,两人作画,确有可观处。他称彭玉麟所画梅“倔强”,并称画如其人,有“此花倔强如此老”句,又有“画梅遍人间,自吐冰霜蕾”赞语。他赞周亮工竹画“真稀有之珍品”。王同愈日记中则有张之洞宴请其及沈增植等,并出示所藏卷册的记载,称其藏萧云从所绘十开《梅花册》极有韵致,所藏其他字画亦多可观。可见,张之洞赏画眼力颇佳。

  张之洞工书,书法苏轼,深负盛名。此册显露,其也擅“米体”,笔力遒劲,俊迈豪放,跌宕有致。张之洞曾向张佩纶私授“书诀”,称“即于两字求之,结体求丰,用笔求润”,自然丰润,笔意开展,便是他书体常见风格。

  张之洞喜赏鼎彝文字,有“鼎彝何足好,所好其文字”诗句。喜访碑,又有“访碑穷寰宇,乃至阳关外”句。喜交杨守敬、沈曾植式雅士,称杨“博雅”、“多藏古书”,有“隔江欲唤杨夫子,载酒携书伴我游”句;称沈为“凤麟”,有“平原宾从儒流少,今日天骄识凤麟”句。性嗜精本旧椠书,称“未读神先悦”,又称“清况臣如水,黄金少积储。安能挥百镒,尽得买群书”。不喜六朝书法,称六朝书法“不谙笔势结字,而隶楷杂糅”,这仅为他的主观认识。

  张之洞作为业余爱好,鉴赏金石实物与拓片有一定功力。他考沙南侯获刻石及刘平国刻石等文章,被行家誉为有“筚路蓝缕之功”。然同专门人材相比,差距显而易见。他鉴定陈介祺镇室之宝毛公鼎为伪器,的确看走眼。他鉴定盂鼎、侯也为伪器,失之也在鉴别不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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